白沙崔氏祠堂与万历替僧
崔氏祠堂座落在白沙村北、老官道(今汴洛高速公路)南,背临洛水,南望嵩山,占地面积达2900平方米,由舞楼、山门、耳房、拜殿、过厅、正殿、配殿、偏殿、库房、厨房等十余处建筑组成,气势宏伟,富丽堂皇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全是皇族家庙式样。山门上方嵌"崔氏祠堂"木匾,正殿后墙镶"崔氏祠堂"石匾。正殿暖阁内设始祖碑,拜殿明柱上悬挂着孤形的木质楹联,上联是"床堆象笏兴宁里",下联是"名卜金瓯宰相家"。山门内过道旁,还竖有袁世凯撰文并书写的《崔继泽墓表》。
祠堂对面,建有一座戏楼,砖瓦木质结构。戏楼前台的四根石柱上,保留着咸丰壬子(1852)年间镌刻的两副对联,分别是:"乃文乃武把往事何妨再叙,演忠演孝劝世人莫作闲看";"刻羽引商此中隐寓春秋意,知往观来局外须深劝戒心"。
早年,祠堂后墙上悬挂着皇帝亲书的"钦赐"牌示,凡在官道上过往的官员,文官下轿,武官下马,务必入祠参拜,无不肃然起敬。
若问,一个远离京师,又非皇族的崔氏祠堂,何以有如此气魄,如此威仪?说来话长。那还真得"把往事何妨提起,劝世人莫作闲看"了。
元朝末年,中原大地兵连祸接,人口损伤惨重。朱元璋南京即位以后迁山西、河北等省之民,到河南及沿海各省。洪武四年(1371),崔氏始祖崔思义,自山西省潞安州长子县兴宁村迁居河南省巩县白沙村。生有五子,后分为五门。
单说次子举,传至四世满时,生有七子。其中第三子名标,因作战有功,被招为亲王郡马,官拜亲王府仪宾。
标的二哥名栋。嘉靖四十二年(1563),其妻怀孕。分娩那夜,崔栋公梦见观音菩萨在万道霞光之中,手捧大红袈裟,驾云而至,笑而谓曰:"赐你法衣,以继佛门,好自为之。"接着又说道:"快接佛衣!"直把袈裟送至栋手。崔栋猛然醒来,内房传出婴儿啼哭。遂给儿子起名天性,表字梦释。
说来也怪,那梦释自幼不食荤腥,聪明强记,又偏偏不喜四书五经,单爱佛家圣典。母亲多次规劝,屡教不改。父亲想起梦中情景,也就顺从天性。
一晃十年过去,到了万历年间,神宗朱翊钧即位。神宗即位时,不满十岁,在皇太后的扶持下,以张居正出任内阁首铺。张居正大权在握,从整饬吏治入手,裁撤了官府中的冗官冗员;对官吏实行政绩考核;选拔任用官吏,主张"唯才是用";加强中央集权,减轻农民负担,推行"一条鞭法",雷厉风行地实行了政治改革和经济改革。张居正不但对官吏的管束严格,对皇帝也敢于监督谏言,曾一度出现政治清明、经济繁荣的兴旺景象。
万历十年(1582)张居正死。对屡受限制的神宗来说,完全失去了监督,肆无忌惮地荒淫享乐,任意敲诈、抢夺人民财产,贪酒纵色,荒淫无度,后宫佳丽达数千人之多。
万历皇帝虽然荒唐,却待母孝。他是先帝(穆宗载)的第三子,李贵妃所生。先帝陈皇后未曾生子。万历登基以后,尊陈皇后为仁圣皇太后,称母后;尊亲娘李贵妃为慈圣皇太后,称阿娘。
万历十七年(1589)正月,慈圣皇太后患病,太医诊治,百药无效。神宗皇帝日夜侍奉,愁眉不展。
一日清晨,慈圣皇太后恍惚之中,梦游西山。只见那群山巍巍,重峦叠嶂。苍松翠柏之中,隐藏看一座古寺,传出悠扬钟声。慈圣皇太后踏着崎岖小路,顺着钟声寻到一座古庙,叩拜已毕,却见观音菩萨站在面前,笑眯眯地向她吟道?quot;清晨入古寺,初日照高林。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。万籁此皆寂,惟闻钟磬音"。太后似曾读过此诗,但又一时记不起是何人所作,忙深深下拜,叩问道:"大慈大悲观音菩萨,小妃病体何日可愈"?观世音笑着答道:"太后勿忧。待到皇驾朝禅祖,凤体逢春自康宁"。太后正要再问,观世音却道:"太后还不回宫,更待何时"?只见她用手一推,太后如跌入万丈深渊,吓得她"哎呀"一声,冒出满身香汗。万历皇帝见阿娘醒来,忙献上参汤。
太后喘息一阵,将梦中情景对万历皇帝说了一遍,要他宣来宰相申时行进宫解梦。
申相奉旨进了内宫,听了太后的梦境叙述之后,奏道?quot;太后梦游,乃西山香山寺也。观音大士所吟之诗,乃唐代诗人常建的《题破山寺后禅院》。后吟的两句:"待到皇驾朝禅祖,凤体逢春自康宁",意思是说:"请万岁御驾香山寺荐香,虔诚拜佛,太后的凤体今春自然康宁。望乞太后,准予皇上西山荐香"。太后满心欢喜,当即应允。
万历皇帝斋戒三天,选定黄道吉日,率领后宫嫔妃和文武百官,驻跸香山寺。
香山寺方丈,接到圣谕,带领众和尚打扫寺院,整理寺容。帝后寺容。帝后礼佛之日,方丈、住持、及众僧,整排班次,跪接圣驾。
皇上、后妃及申相步入大雄宝殿,文武百官侧殿恭陪。
万历皇帝亲手荐香。众僧各执其事,击法鼓,鸣佛钟,敲铜磬,一时佛声震天。时年26岁的万历皇帝,为表孝心,一时心血来潮,对佛跪祈道:"佛祖若能保佑吾母康复,小王甘愿削发为僧,以报佛恩"。
宰相申时行听到这里,大吃一惊。暗想:皇帝乃九五之尊,素称金口玉言,怎能感情用事,信口许愿?怎奈愿言已出,无可挽回。
皇帝荐香已毕,驾还京都。
说来也巧,慈圣皇太后的病体随着阳春胜日的脚步,一天天好了起来,到了三月中旬,凤体竟完全康复。万历皇帝如释重负,心中十分高兴。但又想起西山寺院的信口许愿,舍不掉皇家的奢侈生活,又不免时时犯愁。这点心事早被宰相申时行看透。
一日,万历帝临朝,又谈及此事,宰相申时行出班奏道:"臣以为,陛下目前若要削发披缁,身入空门,欠妥者有四:其一,太子未定,东宫尚虚,万岁辞位后继无人。王者,国之主也。国不可一日无主。其二,大明自太祖定位以来,朝臣更迭频繁。陛下登位,政局粗定,社稷初安,一旦陛下辞位,臣恐国无宁日。其三,两皇太后春秋旺盛,岂不辜负了孝母的本意?其四,陛下自登基以来,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天下百姓托万岁洪福,无不拱手称贺,若陛下一旦辞位,岂不让天下百姓寒心?臣窃思,辞位念佛之事实为不妥,望陛下三思!"申时行的一派宏论,正说到万历皇帝的心坎上,百官也随声附和。万历皇帝虽心中高兴,却又故作姿态,沉思不语。礼部尚书杨巍接着出班奏道?quot;陛下,相国所言,乃群臣之愿,乞求皇上顾全国体大局,莫以小信而失大义。臣窃思,前朝帝王屡有聘请替僧之举,当今亦可效仿。唐太祖曾聘请玄僧替他西天取经,就是先例。陛下何不选拔替僧,代为出家?既可还愿承诺,尽子之孝,又可保社稷稳定,万民欢乐,岂不为万全之策?"杨巍此言一出,令万历皇帝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接着,掌院学士王锡爵出班奏道:"申相国之议,深明大义,古今良相莫及也,望陛下采纳。杨尚书所奏替僧之事,古之惯例,既顾全国家大局,又酬尽孝道之义,恳请陛下颁诏,有愿为替僧者,可推荐入寺?quot;神宗皇帝顺水推舟,立即下诏,命太监当殿宣谕。
兵部尚书李化龙立即出班奏道:"臣闻,亲王府郡马崔标曾讲,他家二胞兄崔栋,夜梦观音赐袈裟一领,梦醒得子,起名天性,表字梦释,自幼不食荤腥,聪敏强记,才貌超群,爱读佛家经典,爱游名山大川、古刹宝寺。每到寺院,读佛参禅,与法门弟子打得火热。平日谈话,开口'阿弥陀佛',同窗学友戏称他寺沙弥。臣窃以为:天降斯人也,必有所适。陛下许愿削发,便有替僧降世,岂非天意?恳请陛下宣崔郡马上殿,问个水落石出。"
万历皇帝满心欢喜,立刻颁旨。
你道兵部尚书李化龙,怎知晓崔郡马家事?而且知之甚详?原来李化龙也是河南人士,祖籍长垣县,取仕以前曾投靠崔郡马,居官之后又常有来往。
但说郡马崔标,论辈份还是万历皇帝的姑父。上得殿来,如实奏道:"臣兄崔栋,于嘉靖四十二年(1563)某夜,梦观音大士赐佛衣一领,梦醒得子,名天性,字梦释,确有其人其事。"
万历皇帝听了大喜,击掌笑道:"梦释恰与寡人同庚,真乃天意!今赐你假期三月,回乡省亲。期满回朝,携梦释进京,不得有误。"崔郡马奉旨还乡。
崔郡马回到白沙,将万历皇帝为母荐香许愿,赐封梦释为替僧之事详细说了一遍,梦释和全家甚是高兴,惟独他的母亲难舍骨肉,痛哭不止。经崔栋公和梦释的再三劝解,才算转悲为喜。
三月期满,郡马崔标带领侄儿进京。上得殿来,万历皇帝见梦释一表人才,龙心大悦,问过出生月日,当殿认梦释为御弟。宰相申时行率百官山呼万岁,呼梦释千岁吉祥。
万历皇帝走下殿来,拉着梦释的手问道:"御弟欲往仙山何处?"梦释答道:"峰峦叠嶂慈云处,五台宝山是吾家。"
皇帝亲赐袈裟、赐杖,并赐法号"法依",派人护送梦释到五台山出家。
从此,崔梦释成了万历替僧,被世人尊称为佛依禅师。崔氏祠堂中供奉的"万历替僧佛依僧?quot;指的就是此人。
万历神宗皇帝为了酬报白沙崔氏的替僧之恩,传旨按皇家宗庙规格在白沙村修建一座崔氏祠堂,并亲书"钦赐"牌示,悬挂在崔氏祠堂的大殿内,凡路往官员,文官下轿,武官下马,入祠参拜。每逢祭祀之日,族人汇聚,典仪十分隆重。
直至光绪十四年(1888年),新任巩县知事温德樊(外号温疤拉),入祠参拜之后,对崔氏族人说:"牌示已久经风雨,观之不雅,可摘下油漆。"族人将牌示摘下油漆之后,再请温知县挂牌,温德樊却以"钦赐牌示,无旨不敢经悬"为由,不准悬挂。从此,文武官员入祠参拜的礼仪才算结束。
崔氏祠堂历经数百年,曾于乾隆、民国年间两次修建,直至20世纪的40年代仍保存完好。
祠堂原置祀田6亩,由看管祠堂者耕种。另有2亩祀田由社头经营,收入供社祀使用。每逢清明节和十月初一的"鬼节",由社头筹办供品、宴席、聘请戏班、唢呐班。由族长带领族众,在鞭炮声和唢呐声中,向祖宗牌位行三拜九叩大礼。尔后,在拜殿里唱戏。再由族长率领族人代表,到始祖坟前摆供祭奠。祭奠完毕,返回祠堂聚餐,即俗称的"吃老坟社"。后来,崔氏子孙繁衍众多,祠堂内设宴容纳不下,改为每户分油条、烧麦一份,直至解放。
解放前崔氏祠堂设黑红棍数根,俗称"家法",由族长执掌。凡违犯族规祖训之人,轻则杖刑,重则处死。建国后"家法"废除。
崔泽义
关闭窗口